不戀城市去鄉村
，不戀“官位”愛課堂。江蘇省南京市浦口區行知教育集團總校長楊瑞清一生信奉
、兩次選擇，41年堅持紮根鄉村辦教育，一以貫之踐行陶行知教育思想，走出了一條鄉村學校特色發展之路。

兩度放棄進城
，他甘願做這樣的“傻瓜”

1981年“五四”青年節，即將從南京市曉莊師範學校（現南京曉莊學院）畢業的楊瑞清忐忑地敲開了校長室的門，遞上一份決心書：學習陶行知，走陶行知之路
，到艱苦、偏僻的鄉村教書辦學。

在那個師範生還是“稀缺人才”的年代

，留在城裏分配到“好學校”顯然是更加“理所當然”的選擇。許多親戚朋友勸告楊瑞清
，“關鍵一步，影響一生
，一定要慎重”，但楊瑞清意誌堅決
，帶著滿腔熱情來到了江蘇省江浦縣（現南京市浦口區）一所村辦小學——五裏小學。

這是一所怎樣的學校
？當地人曾編過一句順口溜：“黑屋子，土台子，一排矮房破樣子，裏麵坐著泥孩子。”第一次走進教室的楊瑞清接手了二年級的一個班級
，38名學生中有20名留級生。同是農村出身的楊瑞清理解這些孩子的不易：不是笨

，而是學習條件差——平時在家拔草種瓜，家裏沒活了才能到校上課。亂哄哄的課堂上，他從陶行知的思想和精神中汲取力量
，“就算吃得千般苦
，也要把孩子教出來”。

鄉xiang村cun孩hai子zi上shang學xue不bu易yi
，輟chuo學xue也ye時shi有you發fa生sheng。楊yang瑞rui清qing主zhu動dong要yao求qiu從cong一yi年nian級ji起qi始shi班ban帶dai起qi
，但dan開kai學xue第di一yi天tian


，卻que有you一yi個ge女nv孩hai沒mei有you來lai。當dang天tian下xia午wu他ta上shang門men找zhao家jia長chang，得de到dao的de隻zhi是shi一yi句ju冰bing冷leng的de回hui答da：“女孩子讀不讀書無所謂，家裏需要她放鵝。”楊瑞清不願放棄，於是每天放學後都趕到女孩家，一邊陪她放鵝，一邊教她功課……一個月以後

，家長被楊瑞清打動了
，說：“這樣的老師我真服了！”

一傳十
、十傳百
，“五裏小學來了一位好老師”的事情很快就在村裏傳遍了。村民們很感動，自願集資幫助五裏小學異地新建，學校請不起工人，村民們還出工出力。

如果說第一次放棄城市選擇鄉村，是出於師範畢業生對陶行知的崇敬之情；那麼第二次放棄進城則是因為楊瑞清對鄉村教育深深的愛。

工(gong)作(zuo)兩(liang)年(nian)後(hou)，已(yi)經(jing)小(xiao)有(you)名(ming)氣(qi)的(de)楊(yang)瑞(rui)清(qing)正(zheng)躊(chou)躇(chu)滿(man)誌(zhi)想(xiang)要(yao)讓(rang)五(wu)裏(li)小(xiao)學(xue)更(geng)上(shang)一(yi)層(ceng)樓(lou)，一(yi)張(zhang)調(tiao)令(ling)打(da)亂(luan)了(le)他(ta)的(de)計(ji)劃(hua)，他(ta)被(bei)任(ren)命(ming)為(wei)江(jiang)浦(pu)縣(xian)團(tuan)委(wei)副(fu)書(shu)記(ji)。所(suo)有(you)人(ren)都(dou)認(ren)為(wei)這(zhe)是(shi)一(yi)個(ge)好(hao)機(ji)會(hui)
，楊(yang)瑞(rui)清(qing)卻(que)帶(dai)著(zhe)些(xie)許(xu)迷(mi)茫(mang)和(he)遺(yi)憾(han)走(zou)上(shang)了(le)新(xin)工(gong)作(zuo)崗(gang)位(wei)。

工作條件好了，楊瑞清心裏卻總是空蕩蕩的
，眼前揮之不去的是離開五裏小學時，孩子與他告別的場景：一個個哭成了淚人，拉著自己的手一遍遍地問“楊老師
，你能不能不要走”
？

houlai，cunlilaozhishuyezuobuzhule，tuorengeixianjiaoyujujuchangxiexin，xiwangnengduofenpeijiweixiangyangruiqingnayangzhipuyoukengandejiaoshi

，bacunlidehaizimenjiaohao。dezhizhejianshideyangruiqingjiujiuwufapingjing，silvzaisan，zhengzhongdixiangzuzhitichu：“適合做共青團工作的人很多，不缺我一個；紮根鄉村教育的人不多，不能再少我一個。”就這樣
，當了4個月江浦縣團委副書記的楊瑞清回到五裏小學。

楊瑞清的舉動導致有些人把他看成“傻瓜”。對此，他在日記中寫下了陶行知的一句話：“傻瓜種瓜，種出傻瓜；唯有傻瓜
，救得中華
，我甘願做這樣的傻瓜，鐵心做一輩子鄉村教師。”他這一做
，就是41年。

立足鄉村教改

，與誌同道合者共辦行知教育

怎樣才能讓鄉村孩子接受好的教育？空有一腔熱情顯然不夠。初來五裏小學時，楊瑞清曾對學情做過深入分析：全村9個學段357個學生，小學階段平均留級1.27年，孩子們普遍缺乏自信心
，間接導致農村家庭負擔增加。

怎麼辦？楊瑞清決定從陶行知身上找答案。

1981年
，楊瑞清開設了行知實驗班
，提出了“學會賞識、揚長避短、促進遷移”的賞識教育理念
，“想讓孩子在哪個方麵發展，就在哪裏尋找閃光點”
，教育要讓孩子在“我是好孩子”的心態中覺醒。楊瑞清認為，留級會讓學生徹底喪失信心，於是提出了“小學不留級”製度。1985年(nian)


，五(wu)裏(li)小(xiao)學(xue)正(zheng)式(shi)更(geng)名(ming)為(wei)行(xing)知(zhi)小(xiao)學(xue)
，學(xue)校(xiao)再(zai)也(ye)沒(mei)有(you)一(yi)個(ge)留(liu)級(ji)生(sheng)，學(xue)生(sheng)學(xue)業(ye)成(cheng)績(ji)穩(wen)步(bu)提(ti)升(sheng)。該(gai)項(xiang)教(jiao)改(gai)實(shi)驗(yan)後(hou)來(lai)獲(huo)得(de)了(le)全(quan)國(guo)陶(tao)行(xing)知(zhi)教(jiao)育(yu)思(si)想(xiang)理(li)論(lun)和(he)實(shi)踐(jian)成(cheng)果(guo)一(yi)等(deng)獎(jiang)。

受陶行知“生活即教育，學校即社會
，教學做合一”sixiangdechudong，yangruiqingjiangjiaoxuegaigecongjiaoshiyanshendaoleshiwai。xiangcunxuexiaomeiyouxianjindejiaoxueshebei，queyouzhemeilidedaziranhefengfudenongcunshenghuo，zhexiedoushiyangruiqingquzhibujindejiaoyuziyuan。tadaizhexuesheng
，chuntianzaixiangjianrenshizhiwu，xiatiandaohebianzhuoyuzhuaxia，qiutianpashan，dongtianwanxue……原本單一的課堂教學變得生動起來
，學校也成為學生最愛去的地方。

鄉村學校留不住人，上世紀90年代，學校一度走入困境。越是在困難時刻，楊瑞清越能體會陶行知先生的理念
，“雖然沒有高端儀器，但我們的資源也很寶貴，稻田很寶貴
，荷花很寶貴，方圓百裏的大山就在我們腳下。”楊瑞清說。

1994年，楊瑞清創建行知基地。在這裏，楊瑞清初次嚐試利用鄉土資源
，吸引城市孩子來學習農事。采茶葉、刨花生、喂牲口，夜晚的星空和篝火，吸引了許多城市孩子來體驗鄉村生活。楊瑞清巧妙地將學農活動歸為三類課程，一類是“體驗農村生活”，粗茶淡飯
，夜半行軍，野外生存

；一類是“學習農村科技”

，讓孩子了解種植、養殖、氣象等在農村伸手就能摸到的科學技術

；一類是“了解農村建設”，組織學生走村串戶

，了解農民種什麼、養什麼、如何出去打工。很多城市孩子表示，行知基地的活動對他們觸動最大的是走訪農民：農民的淳樸和善良、疾苦和希望都使他們感動

，讓他們思考。此後

，楊瑞清又帶領學校教師開發了生命安全實訓課程、軍訓課程和奧林匹克課程等
，在營地建設、校外活動
、勞動實踐、生態教育等方麵持續發力
，引發社會關注。

“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如(ru)今(jin)的(de)行(xing)知(zhi)校(xiao)園(yuan)還(hai)完(wan)整(zheng)保(bao)留(liu)著(zhe)村(cun)小(xiao)的(de)麵(mian)貌(mao)
，掩(yan)映(ying)在(zai)綠(lv)樹(shu)叢(cong)中(zhong)的(de)現(xian)代(dai)化(hua)教(jiao)學(xue)樓(lou)淡(dan)雅(ya)素(su)淨(jing)
，現(xian)代(dai)氣(qi)息(xi)與(yu)田(tian)園(yuan)風(feng)光(guang)比(bi)鄰(lin)
，書(shu)聲(sheng)與(yu)鳥(niao)鳴(ming)相(xiang)得(de)益(yi)彰(zhang)。300畝校園，3000名師生
，曾經落後的村小，如今已經發展成為一所集幼兒園、3所小學、一所初中、一個基地於一體的國際化教育集團。

“如果沒有行知基地的創立和發展
，行知小學極有可能在布局調整中被撤掉
，也就不可能得到新的經費投入，獲得新生。”楊瑞清坦言，行知基地為行知小學的孩子爭取到了現代化、國際化的辦學條件。但更大的意義在於，行知基地為鄉村孩子的成長打開了一扇窗、一扇門。而隨著基地的長足發展

，楊瑞清的想法也越來越“高上大”了，他希望能與誌同道合者“共辦行知教育，共建世界學校，共育地球公民”。

踐行立德樹人
，推動鄉村學校育人方式變革

行知小學的標識及校徽是一位校友設計的
，他當年因學習成績不好而自卑
，是楊瑞清的鼓勵燃起了他的希望之光——“你對色彩與線條那麼敏感
，一定是個美術人才”。後來，這個“後進生”不僅考上了大學

，還走上了藝術設計之路，現在已是副教授。楊瑞清“賞識教育”理念再一次被證實。

幾乎每一個行知小學的學生都對楊瑞清心存感激和懷念。1986屆畢業生王蔭霞“重讀四年級”傾注了楊瑞清太多的心血，這位榮獲2018“南京好人”“中國好人榜”的優秀校友曾在很多場合表示，是楊瑞清老師在自己心中種下了善良的種子；2001屆畢業生張興海曾寫過一篇文章題為《此生無悔入行知》的文章，他在文章中寫道：行知學校給予我的是精神的力量、精神的氣質；2013屆畢業生楊彩豔身患重病絕望之時，是行知小學師生和楊瑞清的關心幫她渡過了難關……因為他們在孩子心中投射了一束光，所以走上社會的行知學生普遍都很陽光善良、熱愛生活。

在zai楊yang瑞rui清qing的de眼yan中zhong，每mei個ge學xue生sheng都dou是shi可ke造zao之zhi材cai，每mei個ge學xue生sheng都dou是shi一yi顆ke星xing，他ta們men彼bi此ci緊jin密mi地di挨ai著zhe
，誰shui也ye不bu排pai擠ji誰shui，每mei顆ke星xing星xing都dou用yong光guang和he熱re彰zhang顯xian自zi己ji存cun在zai的de價jia值zhi。“不能隻盯著考試，隻看到分數。”在楊瑞清眼裏，給學生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
，讓學生快樂自信
、健康成長，才是小學教育發展的硬道理。

多年前
，楊瑞清邀請一位農民丁躍生來學校種荷花，如今
，丁躍生種出了1000多種荷花，每年有兩三百萬收入
，還成了南京農業大學的兼職教授，是行知小學送給孩子們的另一本活教材。楊瑞清把孩子看到的、學到的歸納為4個字：第一個字是“美”
，每年5-11月，萬紫千紅競相開放

，景色很美；第二個字是“富”，看到種田也能種得那麼富有
，生活過得那麼瀟灑
，孩子們非常羨慕；第三個字是“高”
，高收入是來源於高科技含量
；第四個字是“樂”
，丁老師總是笑嗬嗬的
，種荷花讓他快樂，勞動致富更讓他快樂。楊瑞清認為
，這四個字有巨大的教育價值

，“有人生觀、價值觀在裏麵
，有理想在裏麵，有美感在裏麵”。

楊瑞清的教育理念影響著一屆又一屆的行知學子，也感染著越來越多的教育同人。

2021年
，江蘇省教育科學成果獎評選
，南京市浦口區行知教育集團的《紮根鄉村40年的行知教育實踐》獲特等獎。此外，作為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教育改革生動的實踐總結

，楊瑞清撰寫的著作《走在行知路上》被列入“中國當代教育家叢書”正式出版。他本人也先後獲得全國師德標兵
、全國五一勞動獎章、中國當代教育名家等十餘種榮譽稱號。

從五裏小學到行知教育集團
，楊瑞清帶領師生用40餘年走出了一條鄉村學校“逆襲”之路。教育部原副部長、全國基礎教育教學指導委員會主任委員王湛對此評價：“行知教育集團這個經驗很寶貴

，讓陶行知教育思想在新時代綻放光彩，推動鄉村學校育人方式變革和教育發展。”

步入行知教育集團
，迎麵便可看見一尊陶行知先生的全身塑像
，校園環境清幽，碧水映荷，它們仿佛穿越時空

，凝望著楊瑞清41載“行知路”上的歡樂與艱辛、付出與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