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燁捷
即便麵對一群教育記者,現年61歲的國家督學楊國順還是特地準備了一套普及督學工作的PPT——因為督學這個專業名詞,實在很少有人“懂”,也很難讓人提起興趣來:“不就是監督學校怎樣辦學嗎?走個過場而已,學校應付檢查還不是家常便飯?”
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督學接觸到的,往往是這個國家或者城市教育係統中最為“敏感”的部分——地方政府在教育方麵的投入是否到位?就近入學政策能否落到實處?
國家督學這個崗位,每3年輪換一次,如今已經進入第九屆,全國共有159名教育一線工作者和教育行政部門工作者在列。
但dan公gong眾zhong和he輿yu論lun對dui於yu教jiao育yu督du導dao工gong作zuo,卻que知zhi之zhi甚shen少shao。國guo家jia督du學xue的de聘pin任ren,每mei屆jie都dou會hui在zai媒mei體ti上shang公gong開kai公gong示shi,但dan這zhe些xie消xiao息xi卻que從cong未wei引yin起qi過guo太tai大da反fan響xiang,沒mei有you討tao論lun、沒有爭議,與之相關的新聞幾乎沒有。
這份工作的重要性往往被公眾低估——他們要靠火眼金睛發現教育問題。
中國財政史上的“創舉”首次由教育督導部門完成
2007年的一個周一,上海某區的財政局長一大早就等候在時任上海市教委督導辦主任楊國順的辦公室門口。過去的3天,也就是周五、周六和周日,他沒有一天晚上睡得踏實。
他所在的區縣,因為沒能完成義務教育經費的“三個增長”(shizhigejizhengfujiaoyucaizhengbokuandezengchangyaogaoyutongjicaizhengjingchangxingshourudezengchang,zaixiaoxueshengrenjunjiaoyujingfeizhubuzengchang,jiaoshigongzihexueshengrenjungongyongjingfeizhubuzengchang)目標,而成為上周末的媒體頭條。滬上各家媒體都在周五這天發布了“黑名單”——當年,共有6個區縣沒能完成教育經費總量的“三個增長”,其中4個區縣連義務教育經費的“三個增長”目標都沒能完成。
“三個增長”的說法,源自1993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並實施的《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和1995年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法》。但是,20多年來,“三個增長”不到位的情況比比皆是。尤其在一些經濟不發達、財政經費較困難地區,甚至出現過為了應付檢查先把錢打給教育局,事後再由財政收回的情況。
2007年以前,各地“三個增長”是否到位的信息,幾乎不向社會公開。但在上海,這種不透明的做法率先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naweiqujicaizhengjujuchangzaizheyixiaoxigongbudedangtian,jiujiedaolequweishujihequchangdelaidian。tayalijida,zhuanmencongshanghaijiaoqupaodaoshijiaoweilaixietiaobingzuojieshi。yangguoshunshuo,2007年以後,上海市政府教育督導室堅持每年公布“三個增長”情況,而該區縣在此後每年的財政保障上,教育經費投入的“三個增長”是全市郊區中最好的一個。
這次“曬黑名單”行為,被媒體稱作“中國財政史上的一個創舉”——首次由一個教育督導部門公布財政經費使用情況。
超大班級不是學校責任,而是政府責任
學校“大班額”問題,也一度困擾中國教育界。
楊國順在全國各地督學過程中,見過最大的小學班級有108個學生,最大的初中班級有111個學生。
按照上海的規定,幼兒園的最大班額應為35人,小學40人,初中45人到50人。
“超大班級,不是學校責任,是政府責任。”楊國順說,教育基礎設施建設的不到位,直接導致了大班額問題的出現。而“督學”的一個重要職責,就是督促政府多建學校、建好學校。
從上海每3年一次對區縣政府的綜合督政來說,督政辦法就是“三個涉及三個交涉”。即,涉及到教育經費的投入,與區縣政府財政部門交涉;涉及到教育辦學條件的保障,與區縣政府發改委、建交委、規劃土地局、房屋管理局等部門交涉;涉及到教師編製配備、教師待遇提高,與區縣政府的編委和人社局交涉。
班額問題,其實就是教育條件保障。
上海市政府教育督導室對各個區縣的要求是,學校要與新建社區同步規劃、同步建設、同步交付使用。
看似簡單的“三個同步”是區縣教育均衡發展的基本保障。這是件大事,也是件“難事”。
2007~2010年前後,上海出現過新建住宅小區業主子女難以“就近入學”的尷尬。
起(qi)因(yin)源(yuan)於(yu)一(yi)些(xie)區(qu)縣(xian)政(zheng)府(fu)為(wei)了(le)吸(xi)引(yin)開(kai)發(fa)商(shang)來(lai)本(ben)地(di)新(xin)建(jian)住(zhu)宅(zhai),拉(la)動(dong)地(di)區(qu)經(jing)濟(ji)發(fa)展(zhan),破(po)例(li)給(gei)房(fang)地(di)產(chan)開(kai)發(fa)商(shang)提(ti)供(gong)便(bian)利(li)。個(ge)別(bie)開(kai)發(fa)商(shang)從(cong)利(li)益(yi)最(zui)大(da)化(hua)角(jiao)度(du)出(chu)發(fa),借(jie)機(ji)在(zai)教(jiao)育(yu)基(ji)礎(chu)設(she)施(shi)的(de)配(pei)備(bei)上(shang),有(you)意(yi)“缺配、少配、晚配”。這種做法直接導致新建小區內的生源不能就近入學。
此事曾被市人大代表以議案的形式向市和區縣政府提出質詢。那時,楊國順記得,市政府教育督導室會同市人大教科文衛委、城建環保委以及市政府相關委辦局對有關區縣政府開展教育公建配套建設專項督政,與區縣政府和相關委辦局的領導,當麵擺問題、求解決。
他還帶著手下和有關專業人員到那些沒有完成教育公建配套的新建小區裏,拍攝視頻、圖片,提供給上海市人大代表做質詢素材。楊國順還向市人大和市政府提交了專題督導的調研報告,呼籲完善教育配套。
此後,市政府教育督導室繼續對2007年至2010年共57個未完成教育公建配套建設的項目進行跟蹤。經過幾年的努力,最後的完成率達到92%。
讓校長回歸校園,而不是做“社會活動家”
建完學校,就要保證新建學校的教學質量。2014年上海成為全國率先整體通過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省級城市,這又與教育督導的長期跟蹤督導密切相關。
楊國順說,教育督導的一個重要工作是推進校長課程領導力的提升。督導中,要求校長守住學校管理的“底線”——不允許通過補課、jiakelaitishengxueshengchengji,buyunxuyijizhanfuke,ruyintimeikecheng,huoyiyinyangkebiaodefangshijiabanjiadian,yebuyunxutongguoxueshengdechengjipaiminglaipingjiajiaoshidejiaoxueshuiping。
其中一個不可避免的環節,是要求督學進課堂聽課。“我當了10年督導室主任,從來不聽公開課。”楊國順認為,課堂教學應當回歸真實,不能為了應對督導,專門準備“公開課”,“這樣做,一方麵浪費老師精力,另一方麵,像演戲一樣,誤導孩子從小作假。”
他主張“三個常態”——實施開展督學常態下的教育督導,推進校長常態下的學校管理,老師常態上課。因此,上海的教育督學工作,要求督學以聽“開門課”和“隨堂課”的方式進行。
一切對於課堂、教學的督導,目的隻有一個,讓學校、老師、校長、學生全都回歸本原。
楊國順說,市政府教育督導室曾做過一項調查,數年前,市教育行政部門一年中對學校的檢查評比達50多項,市政府各行政部門對學校的檢查評比超過70項。這些瑣事,占據了校長的大部分時間,讓他們更像是社會活動家。曾有一段時間,校長的狀態是——為了應付上級部門開會時常要“換頻道”,為了接待外省來校考察學習需要打“空手道”,為了應付檢查評比如同打“跆拳道”。
為了讓校長回歸本原,當時上海市教委又領全國之先,提出實行市級部門評比的“歸口”管理,所有的檢查評比都要在網上進行公示,校長可以拒絕沒有經過公示的檢查評比。
與之配套的,是對校長更加嚴格的“督導”——督促校長必須有一定時間的聽課、評課,校長必須嚴格推進教師執行教學“五環節”,包括備課、授課、輔導、反饋和批改作業。
十餘年督學工作幹下來,楊國順有了自己的堅守和想法。他在接受中國青年報記者采訪時表示,未來或將在“教師給家長打電話告狀”這個問題上多做呼籲。
他至今記得,2012年上海一名15歲學生獲得PISA競賽優異成績後,PISA之父安德裏亞斯·施萊歇爾對上海經驗的總結,“其中有一條,說上海學生取得好成績,是因為教師願意給家長打電話”。
楊國順說,施萊歇爾對中國的文化不了解,“其實老師給家長打電話,比較普遍的是向家長告狀。”楊國順很反對這種做法。
“從國外教師職業操守的規定來說,教師必須要為學生的犯錯及時糾正,並要保持‘中立’和保守‘秘密’。”他說,現在的教師職業操守相關規定“太抽象,細節太少”, 不得向家長告狀,應該寫入教師的職業操守規定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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